前言:

狐狸精,也稱狐仙,亦稱為妖狐,或是搶人男朋友者的代名詞,是一種由狐狸經修練或吸收日月精華、或高人指點而化成人形的妖精,通常都是以妖媚女子的形象出現。其影響力極大,除出現在神話故事與鄉野傳奇外,亦常出現在小說作品之中。

 

此外,而除了中國文化外,因為漢文化的影響,日本、韓國、甚至整個東亞狐仙信仰都非常很普及。

 

其中,在日本,甚至對狐仙的階級做了明確的排列與分類,作出了善惡分野,以及各自代表的屬性(如象徵太陽、象徵月亮)。在日本佛教中,狐仙還被視為是稻荷神或荼吉尼天(一尊佛教的女神)的使者,地位已然神格化。

 

至今,民間依然流傳著所謂的「狐仙信仰」,一般認為,透過拜狐仙,可使女性更具魅力、更有桃花緣,甚至就連夫妻間的性生活不協調、小孩學業進步都能保佑。此外,中國東北則有拜狐仙,以求豐收的習俗。

 

起源:

    中國有句諺語說:「無狐魅,不成村」,由此可知狐仙與中國人的社會生活緊密連結由來已久,其足跡幾乎遍佈大江南北,歷朝歷代都有著豐富的狐仙傳說。

 

而最早有關「狐」精的記載可追溯到中國春秋戰國時代的山海經。山海經《南山經》云:「又東三百里,青丘之山,有獸焉,其狀如狐而九尾,其音如嬰兒,能食人,食者不蠱。 」《海外東經》云:「青丘國在其北,其狐四足九尾。」《大荒東經》亦云:「有青丘之國,有狐九尾。」

 

然而,這裡的「九尾狐」的形象仍與近代的狐精形象有相當大的差異。學者一般認為,這裡指的「九尾狐」其實是位於中原東方的一支原始部落,而「九尾狐」是這支部落的圖騰象徵。

 

至於本為圖騰的「狐」為何後來會成了妖呢?

 

那是因為在漢代時期,在「物老為怪」的思想作用之下,狐狸被「妖精化」,且由於狐狸的隨處可見,地位不比龍、鳳凰、麒麟等,因此逐漸失去了祂的神聖地位。

 

尤其到了魏晉時代,狐精的身份開始被定型,在文人雅士的筆記小說之中,狐精大多化身為女性,美艷不可方物、對男人有天生的熱愛和佔有欲,變成男性性幻想的符號。

 

而唐朝則是狐精信仰的高峰,當時狐精形象已經被「女性化」而且成了負面形象的代名詞,例如駱賓王的《討武檄》中,就將武則天形容為「狐媚」。而後,楊貴妃、李師師、陳圓圓都被形容為狐狸精,作為儒生對美貌與野心並重的女人的代名詞。

 

到了明代,知名神怪小說《封神演義》將用美色把商紂王迷惑的亡國喪身的禍國紅顏妲己與狐狸精作結合,使古來關於淫婦型狐妖媚人的觀念推向極致,把狐妖之最的九尾狐觀念推向極致,也把女色禁忌觀念和「從來女色多亡國」的女禍觀念推向極致。

 

尤其《封神演義》裡妲己的正身九尾狐傳到了日本,更成為化身為一代妖姬玉藻前,進宮侍奉鳥羽天皇企圖使日本動盪,最後是在陰陽師安倍泰親作法擊退,並以八萬大軍征伐才得已封印於「殺生石」中。

 

而到了清代,狐精的形象更是壞到了谷底,甚至將「狐」、「妓」視為一體的觀念,妓就是狐,最壞的妓當然是九尾狐。九尾狐成為最淫最媚最壞的女人的象徵。就連《金瓶梅》中,西門慶的大老婆吳月娘也以「九條尾的狐狸精」來比喻潘金蓮。

 

或許,只有《聊齋志異》中的「狐精」是少數能保有正面形象的幸運兒吧?

 

在蒲松齡的聊齋中,狐精通常都是善良活潑、天真純潔,甚至是不具禮教觀念束縛的,經常會化身成絕美的女子與人類(通常都是潦倒的文人)相戀(例如鳳仙、小翠、武孝廉、阿繡);或是化為財神,賜福避禍(例如酒友);或是帶點戲虐的態度捉弄人(通常都是些小玩笑,例如狐聯);當然,也有擔任反派角色(例如伏狐、狐女、九山王)。

 

而人狐戀中,最典型的例子便是狐女鳳仙和小翠。

 

在鳳仙一篇中,狐女鳳仙愛上了不求上進的秀才劉赤水,牠為了能鼓勵丈夫,就給了他一面鏡子。如果他好好讀書,鳳仙就會在鏡子中微笑;如果他出去遊玩,就會發現鏡子中的鳳仙生氣甚至背過身去。在鳳仙和這面鏡子的鼓勵下,劉赤水發奮讀書,終於考上舉人。

 

而「小翠」一篇則記載了一則狐狸報恩的故事。

 

故事說:有位王姓高官有一癡呆的兒子,在兒子十六歲那年,忽然有一名婦人帶著小女兒小翠上門,表示願意將小翠嫁入王家。而貌美機伶的小翠深獲王家喜愛,當然一口答應了這婚事。而小翠嫁入王家後,一開始雖天天與癡呆的公子嬉戲,而在某一天,小翠卻突然把丈夫關進大甕當中,用熱水將他蒸昏死了過去。當王夫人正又氣又急地大罵小翠的時候,王家公子竟然奇蹟似地清醒了,從此脫胎換骨,不癡不呆。原來小翠母女都是狐狸,之所以嫁入王家,是為了報答過去王姓男子的救狐之恩。

 

值得注意的是,蒲松齡的聊齋繼承了一貫的狐精特色,那就是這些狐精都擁有絕頂的美貌(除毛狐一篇外),蒲松齡在描寫一般人類婦女時,通常都不強調女性的相貌,然而,在描寫狐精時,除了少數定位為老婦者外,一般都是年輕且美貌絕倫,而且描述也極為細膩。

 

例如「青鳳」一篇中,狐女青鳳初登場時便以「弱態生嬌,秋波流慧,人間無其麗也」描寫。

 

其次,在男女結合方面,有別於人類女性都是透過「父母之言,媒妁之命」的「親迎之禮」,男女交歡的部份也常都是輕描淡寫草草帶過。而狐精女子通常都是為了滿足男主角(男性作者、男性讀者)的情慾需求而生,她們往往都是像男性自薦枕席,主動為他們消除寂寞,在描述交歡場景時也大膽開放許多。

 

由此發現,聊齋在塑造狐精女性時,尤其側重於「美貌」與「性慾」。在蒲松齡時代,父權封建思想仍相當強烈的立場來看,「性幻想」必然不得落實於人類女性身上,否則非常容易會落人口實,只能將這方面的角色分撥給不被封建主義制約的狐精身上,成為情慾的象徵,藉此完成幻想。

 

而且,在封建思想之下,女性(不論是人類或是狐精異類)依然只是男性的附庸。尤其聊齋故事之中,男主角大多都苦哈哈的不具吸引女性的特質,而這些狐精女性的主動示好正是為了滿足這些男性「渴望異性的願望」,充滿父權色彩。

又如,前文〈鳳仙〉的故事中,除了透過狐精女子來滿足情愛與性慾上的渴求外,也透過女性實現或提供種種人生慾望,其中,又以功名利祿為主。

 

而在負面形象上,蒲松齡強化對女色的疑俱,強調「色」字頭上一把刀。例如,〈伏狐〉、〈狐女〉篇中,狐精能化為絕美女子,勾引男人交歡,並藉此獲得男性精氣,使人漸漸喪命。

 

參照上文《封神演義》中的妲己形象,狐精也象徵著男人對女性干預政治、女性掌權的不滿與恐懼,將之比喻為禍國妖姬,間接打壓女性地位,教化女性要「以夫為天」的思想。

 

我們可以說,扣除原先的妖物、圖騰色彩,狐精文化可以說是在封建思想下,由父權意識、父權視野下,對女性的詮釋、幻想。其女性特徵被誇飾放大、被妖魔妖精化。即使是意圖扭轉妖精鬼怪形象、藉著寓言故事反映真實人生的聊齋蒲松齡,他在狐精形象的塑造上,多半依然是填塞著男性色彩,反映出了當時的女性地位。

 

雖然談的是妖、談的是狐,卻真真切切地談的是父權封建主義下,那女性的弱勢,只可惜,這卻只是以男性的角度所描寫、所看待的女性。

 

彷若一名明清時節的女子,正躲在角落暗處裡,悠悠唱著一首表達女子哀愁的歌謠,然而這首歌卻是一個大男人由自己的角度所譜寫。

 

很突兀。

 

寫實的歷史很突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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